学骑车那天，父亲松开手

孩子的第一辆自行车是红色的，车铃按起来叮叮响。我扶着车把，父亲在后面推，跑得气喘吁吁。等到巷子拐弯处，他悄悄松了手，我骑出去十几米才发现，心里一慌，车把乱扭，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草垛里。父亲走过来，没有扶我，只说了一句：“起来，再试一次。”那辆自行车教会我的，不光是平衡，还有一件事：有些路，得自己蹬着走。

教育有时候就像学车。大人总想扶着后座，怕孩子摔了，可扶得太久，孩子永远学不会自己掌握方向。放手当然要挑时候，巷子要够宽，草垛要够软，摔倒了不至于伤筋动骨。可要是等孩子长大了才放手，那已经晚了，摔一次可能就是大跟头。教育的分寸就在这儿，既要让孩子知道有人在后面看着，又要让他明白，脚下的路终究是自己的。

后来我教自己孩子骑车，也学长辈的做法。他歪歪扭扭往前冲，我在后面跟着跑，手指头离车座只有一寸远，随时准备捞一把。他骑得稳了，我就慢慢放慢脚步，看着他越骑越远。那天黄昏他回头冲我笑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我突然明白，所谓教育，就是让那个小小的背影，渐渐不再需要你的目光。

学校里的事也差不多。老师讲一道数学题，可以一步步带着做，学生都懂了，可换个数字又不会了。真正会教的老师，会让学生自己试错，错了再讲，讲了再试。知识本身不是目的，学会在陌生的题目面前站起来，那才是本事。就像骑车，风往哪儿吹，路往哪儿转，车把在你手里，你说了算。

家里那辆红色小自行车早就锈了，放在储藏室角落里。前几天收拾东西，我摸了摸它瘪了的车胎，想起父亲那天松手时，其实一直跟在我身后小跑，直到我骑进草垛才停下。他后来跟我说，那一摔他心疼，可要是不摔，我永远不敢骑快。教育哪有那么多大道理，不过是该扶的时候扶一把，该松的时候咬咬牙松开。

现在我也学着做那个松手的人。孩子考试没考好，我不急着讲道理，让他自己把卷子拿出来看错在哪儿。他学做饭把盐放多了，我不说浪费，尝一口说下次少放点。成长本来就是这样，摔几跤，才能记住哪块石头会绊脚。那辆自行车教会我的，我现在慢慢教给他，路要自己走，摔了再爬起来，车把在你手里，方向在你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