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。老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还是能听见那种尖利的嗡鸣。他索性坐起来，喝了口凉茶，忽然想起去年在徽州住的那间老宅。那地方也有声音，是屋檐滴雨，断断续续的，反倒让人睡得踏实。

他那天下午就订了车票。人有时候需要离开，没什么特别的理由，就是觉得待不住了。旅游这件事，很多人以为是去看什么了不起的风景，其实更多时候只是换个地方喘气。老人在火车上坐了一夜，邻座是个去写生的学生，两个人分吃了一袋花生。

到了地方，他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。老板问他要不要导游，他摆手说不用。白天他就沿着河走，走累了坐在石阶上歇着。河水很浅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有个妇女在岸边洗菜，跟他搭了几句话，说的是方言，他半懂不懂，只是点头笑。

晚上他坐在旅馆的阳台上，听见隔壁有人在炒菜，油锅滋啦一声响。这声音和装修不一样，带着一股过日子的味道。他想，旅游大概就是让你重新听一遍这些声音：脚步声、叫卖声、风穿过巷子的声音。在家里听不见，是因为耳朵习惯了。

第二天他去了附近一个村子，村口有棵很大的樟树，树底下摆着几张竹椅。他坐下来，一个老太太递给他一把蒲扇。他没说话，老太太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就那么坐了一个下午。天快黑的时候，他起身还了扇子，慢慢走回旅馆。

回程的火车上，他靠着窗户睡着了。醒来的时候，窗外是一片田野，有人在烧秸秆，烟升得很慢。他想起那间被电钻声包围的屋子，觉得它已经离自己很远。旅游不能解决任何问题，但能让你暂时忘掉那些声音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摸到一片在村里捡的樟树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