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车厢里飘着泡面味，混着橘子皮和暖气烘出的沉闷气息。邻座小孩把脸贴在窗上数电线杆，他妈妈正把最后一截火腿肠塞进他嘴里。过道那头，一个男人侧身挤过来，背包蹭过我的肩膀，他要去车厢连接处透口气。窗外华北平原的冬小麦还没返青，灰扑扑的地块一块接一块往后退。我盯着那些地块，忽然想起去年国庆开自己车走同一条路，在服务区排队等充电桩，前面那辆车的车主蹲在车头前抽烟，烟灰落在水泥地上被风卷走。

那趟自驾回程花了十四个小时，比高铁多出九个钟头。充电桩前排队四十分钟，孩子在便利店买了两根烤肠，吃完又蹲在台阶上数过往车辆。我站在车边等，看隔壁车位一辆混动车加完油就走，车主摇下车窗冲我们这边笑了笑。那一瞬间我确实想过，当初多花三万块买长续航版是不是亏了。可一进市区，绿牌不限行，早晚高峰走公交道，这些便利又实实在在每天用着。车是工具，工具就得算账，算的不只是油钱电钱。

我第一辆车是二手手动挡，离合踩到脚酸，夏天开空调爬坡得关掉一挡。卖它那天，买家是个刚拿驾照的小伙子，试车时熄火三次，我坐副驾上教他半联动。后来他给我发消息说车挺好开，就是方向盘有点沉。那辆车我开了六年，换过两次轮胎，一次电瓶，雨刮器自己网购来装。修车铺老板每次见我都递根烟，说这车再开五年没问题。我没等到五年就换了，因为孩子出生，后座装安全座椅太挤。

现在满大街都是大屏和语音助手。上个月陪朋友看车，销售演示自动泊车，方向盘自己转得飞快，屏幕里模拟的停车位比驾校画的线还标准。朋友问能不能试驾，销售说试驾车不在店。我们出门右转去了隔壁品牌，那边直接让开上路。朋友开完说底盘偏硬，销售接话说运动调校。我坐后排没说话，想起我那辆旧车过减速带时哐当一声，减震器换过一对副厂的，花了四百块。

小区地库这两年电车多了起来，晚上十点后充电桩指示灯一排排亮着绿光。物业贴过通知说要扩容，业主群里吵了三天，最后按车位产权分摊费用。我邻居老张没买车位，每天下班把车停路边，早上七点前挪走。他算过账，罚款概率不高，比租车位便宜。去年冬天他换了辆插混，说路边停车也敢开暖风了，发动机一启动就能充电。我问他怎么不买纯电，他说回老家六百公里，服务区排队等不起。

上周末带孩子去郊区农场，走国道五十公里。路上遇到三辆同款白色SUV，连轮毂样式都一样。孩子在后座问为什么大家都买一样的车，我说因为卖得好。卖得好的车配件便宜，修起来方便，二手也好出手。农场停车场铺的碎石子，一辆轿车底盘托底，车主趴地上看了半天。我停旁边，SUV底盘高些，直接倒进去。回家路上孩子说下次还来，我说行，等放暑假。仪表盘显示油耗六点八，比官方数据高一点，市区堵车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