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条路，封了。

六月的太阳晒得柏油发软，警戒线拉在梧桐树之间，风一吹，线晃，树影也晃。平时这里车流不断，喇叭声能吵到人脑仁疼。那天下午却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树梢上叫。几个家长蹲在马路牙子上，扇着传单叠的扇子，小声说话。路口小卖部的冰柜嗡嗡响，老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，也不吆喝，就看着远处校门的方向。整条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，所有声音都退到几百米以外去了。

我站在那儿等一个亲戚的孩子，忽然觉得这种安静挺有意思。它像一块空地，被临时圈出来，谁也不敢往里扔东西。可平时这块地不是这样的。平时它塞满了声音、轮子、人的脚步，还有各种你想躲也躲不开的热闹。娱乐大概就是从这种热闹里长出来的东西。人闲着，耳朵空着，眼睛到处找东西看，于是就有了戏台、有了屏幕、有了那些让人暂时忘记自己在哪儿的玩意儿。

考场里的人在答题，考场外的人在等。等是最磨人的，时间被拉得很长，一分一秒都得自己扛。有人掏出手机刷短视频，音量调到最小，凑在耳朵边上听。有人翻看朋友圈，手指划得飞快。还有个大叔从包里摸出一副扑克牌，招呼旁边两个人斗地主，牌摔在报纸上，啪啪响。没人觉得不合适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娱乐在这种时候像一块软垫子，接住那些无处安放的注意力。

我想起小时候村里放露天电影。幕布挂在两棵树中间，天还没黑透，小孩就搬着板凳去占位子。放映机一响，整个场院都安静下来。那时候的娱乐没现在这么多花样，可大家看得认真，笑也笑得整齐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块小屏幕，各看各的，各笑各的。娱乐变得私人了，像随身带的一间小屋子，随时能钻进去躲一会儿。考场外那些低头看手机的人，大概也是钻进了各自的小屋子里。

不过那天下午最打动我的，是几个家长凑在一起聊天。他们聊孩子小时候的糗事，聊哪家馆子的菜实惠，聊最近追的电视剧。声音不大，笑声也压着，可那种松弛是藏不住的。这种聊天算娱乐吗？大概算。它不花钱，不用设备，就是几个人把时间凑在一块儿，你一句我一句地打发掉。娱乐有时候就这么简单，不需要多大的场面，不需要多新的花样，有人愿意听你说话，有人愿意接你的话茬，就够了。

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。路口重新活过来，车开始走，人开始动，小卖部的冰柜被打开又关上。家长们站起来，拍掉裤子上的灰，往校门那边涌。刚才那几个打牌的大叔收了摊，把报纸叠好塞进包里。一切恢复原样，好像那三个小时的安静从没发生过。可我知道，明天下午这条路还会封上，还会有人蹲在树荫底下等，还会有人掏出手机或者扑克牌。娱乐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人给自己找的一点缓冲。日子太长，等待太闷，总得有点什么把缝隙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