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挂号窗口前的队伍拐了两道弯，一个中年人左手搀着父亲，右手攥着几张医保卡和病历本，额头渗着汗。父亲嘴里嘟囔着“没事没事”，脚步却虚浮。中年人一边应着“马上就到”，一边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还亮着昨晚没打完的游戏结算界面。那一瞬间他有点恍惚，游戏里的任务进度条和眼前这条队伍重叠在一起，都让人等得心焦。

陪护的间隙，他坐在走廊塑料椅上刷短视频。隔壁床的老太太也在看，音量外放，内容是一群猫追着激光笔跑。两个陌生人因为同一只猫的蠢动作同时笑出声，又同时收住，互相看了一眼。医院这种地方，笑声显得不合时宜，可人总得找点缝隙透气。娱乐在这里不是消遣，是绷紧的皮筋松一松。

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睡前必须看两集综艺才能合眼。节目里明星在泥地里打滚，他躺在陪护床上盯着天花板。剧情毫无营养，但那种热闹能盖住病房走廊的呼叫铃声。父亲夜里咳嗽，他按铃叫护士，回来接着把没看完的半集快进完。好像只要屏幕还亮着，这一夜就没那么难熬。

有天父亲精神好，忽然问他手机里那个小人为什么一直跳。他愣了下，把消消乐递过去。老头戴着老花镜，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，连过三关，得意地哼了一声。那一整个下午，父子俩一个教一个学，把体力值全耗光了。护士来换药时笑着说，老爷子今天气色不错。他点点头，没说是游戏赢了三局。

出院那天结账，他排在队伍里又打开那个游戏。父亲在旁边坐着，忽然伸手说再玩一把。他把手机递过去，老头玩得认真，嘴里念念有词。队伍往前挪，他搀起父亲，老头眼睛还黏在屏幕上，被他半拖半拽地走。后面有人催，他笑着道歉，心里却觉得这画面挺逗。

回家路上父亲睡着了，他靠在出租车后座刷朋友圈。有人晒新买的鱼竿，有人发孩子跳舞的视频，他划过去又划回来，给一条讲钓鱼佬笑话的点了个赞。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，手机里的热闹往前涌。他知道明天还得早起挂号复查，但此刻拇指划过的那些段子，够他撑到下一个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