输液区最里头的铁笼子关着一只橘猫，前爪缠着绷带，边上挂着半袋没滴完的生理盐水。它蜷在笼子角落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偶尔抬一下头看看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。笼子底下垫着一块旧毛巾，毛巾角上印着某个汽车品牌的标志，大概是主人从后备箱随手扯出来的。那只猫的主人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刷手机，屏幕里正翻着二手车平台的页面，一辆银色两厢车的照片停在半空，价格标得挺实在。

他后来跟我说，那辆车是给媳妇买的，接送孩子用，刮了蹭了不心疼。挑车的时候他看了三辆，头一辆发动机声音不对，第二辆后备箱盖换过，第三辆就是那台银色的，原车主是个退休老师，保养记录一页没落。他蹲在车头前面听了半天怠速，又趴下去看底盘有没有托底痕迹，最后才掏了定金。他说买二手车跟相亲差不多，条件摆在那儿，关键看前主人是不是个仔细人。

宠物医院门口的路边停着一排车，有辆灰色面包车后备箱敞开，里头塞着折叠笼子和半袋猫粮，车主是来给狗做绝育的。面包车后保险杠有一道长长的划痕，漆面翘起来一小块，他说是倒车蹭到小区花坛了，懒得修，反正这车就是拉货拉狗用的。旁边一辆白色轿车倒是擦得锃亮，轮毂上一点泥都没有，女车主抱着猫包从副驾下来，猫包里那只布偶猫正拿爪子扒拉网眼。

我坐在输液区等我家猫退烧，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。面包车车主说他那辆车八年跑了十四万公里，换过两次正时皮带，减震器漏油换了一对，别的没动过。他说这车皮实，就是隔音差，跑高速得把音响开大点。白色轿车车主说她那辆才两年，平时就上下班开，连首保都在4S店做的，一次没落下。她说买车的时候压根没看别的牌子，就冲着省心去的，结果省心不省心不知道，停车倒是天天犯愁。

橘猫的主人终于把手机收起来，说那辆银色两厢车他约了明天过户。他算了笔账，车价三万二，保险两千多，过户费几百块，加起来不到三万五。他说这个价钱买辆能遮风挡雨的车，比天天挤公交强。他媳妇在边上补了一句，说车不用太好，空调凉快、收音机能响就行。笼子里那只橘猫这时候翻了个身，绷带蹭到笼子栏杆上，喵了一声。

我家猫的吊瓶快见底了，护士过来拔针，让我按住猫爪子别让它乱动。我一手按着猫，一手翻手机看附近哪有洗车店，车停医院门口落了一层灰。橘猫主人拎着笼子往外走，路过我身边时说了句，你这猫看着快好了。我说是啊，回去还得喂三天药。他推开门，外面太阳挺大，那辆银色两厢车还没来，他得先打车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