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第一次骑上两轮自行车那天，我在后面扶着车座跑了十几米，松手之后他歪歪扭扭往前冲，居然没摔。他停下来回头喊，爸爸你看。那辆童车没有动力，全靠两条腿蹬，可它让孩子第一次尝到了自己控制方向的滋味。后来他学会骑车上学，再后来坐进汽车副驾，系安全带时总爱盯着方向盘看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他想摸一摸。

汽车对小孩的吸引力，大概从会走路就开始了。玩具车摆在客厅地板上，他趴着推来推去，嘴里模仿发动机的声音。再大一点，他能认出小区里每一辆车的牌子，比认字还快。那些铁皮壳子有什么魔力？我猜是因为车能带人去别处。小孩的世界太小了，从家到幼儿园，从幼儿园到公园，路线固定得像时刻表。汽车停在那里，门一关就能去任何地方，这种可能性本身就够让人着迷。

真正坐进驾驶座是另一回事。我学车那年三十岁，教练坐在旁边踩副刹，我手心全是汗。油门和刹车分不清，方向盘打多少回多少也没概念。路上车一多就慌，后视镜看不过来。后来开熟了，才明白开车这件事靠的是肌肉记忆，脑子不用想，脚自己知道该踩多重。跟骑自行车一个道理，学会了就忘不掉。

城市里的汽车越来越多，路却没变宽。早高峰堵在高架上，前后左右全是车，红的白的黑的，一辆挨一辆。有人按喇叭，有人摇下车窗抽烟。这时候车不再是自由的象征，它变成一个大铁盒子，把你困在原地。我有时候会想起孩子那辆童车，没有堵车这回事，摔了就爬起来，路窄就推着走。

前年带全家自驾去海边，后备箱塞满行李和零食。孩子在后面看平板，老婆调座椅靠背。我握着方向盘开了四个小时，中间在服务区停了一次。到地方下车，腿有点麻，但心里松快。汽车跑长途确实省事，不用抢票不用转车，想停就停。回程赶上暴雨，雨刷开到最快也看不清路，我跟着前车尾灯慢慢挪，那会儿觉得四个轮子贴地跑着，比什么都踏实。

孩子今年十岁，已经开始研究汽车杂志上的参数，排量、扭矩、零百加速，说得头头是道。他问我以后能不能买辆跑车。我说你先考上驾照再说。他撇撇嘴，又翻回那页看图片。我看着他低头的样子，想起当年他骑童车回头喊我的那个下午。两轮变四轮，腿蹬变烧油，有些东西没变，比如想往前跑的那股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