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到第三天，老周午睡又泡汤了。他躺在沙发上，眼睛闭着，耳朵里全是冲击钻的嗡鸣。两点到四点，本该是最安静的时段，现在成了折磨。他翻来覆去，最后索性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发愣。那天下午他量了血压，比平时高了十几毫米汞柱。老伴说别自己吓自己，可连续几天睡不好，他心里确实发慌。老周后来买了两副耳塞，一副海绵的，一副蜡丸的，效果都一般。他开始琢磨，这噪音到底能把人折腾到什么程度。

噪音对身体的消耗是慢慢累积的。人躺在那里，听着锤子一下一下砸墙，身体会不自觉地绷紧。心跳加快，肌肉没法放松，明明没干活，却像搬了半天东西一样累。老周那几天到了傍晚就头晕，胃口也差，晚饭只喝半碗粥。他原来血压控制得不错，药按时吃，盐也减了，可睡眠一断，数字就往上走。后来他去社区医院，大夫让他连着量一周，记录下来。老周每天午睡前后各量一次，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：睡不成的那几天，数值明显偏高。

他楼下的邻居也受影响。那家有个上初中的孩子，晚上写作业被电钻声吵得坐不住，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，一会儿摔笔。孩子妈妈跟装修那户商量，对方态度还行，说工期紧，尽量把噪音大的活挪到上午十点以后。可实际干起来，砸墙的师傅有自己的节奏，说停就停也不现实。老周后来跟几个邻居聊，发现大家各有各的招，有人干脆下午出门去公园坐着，有人在阳台上放个收音机，用评书盖住噪音。都不算好办法，但总比干熬着强。

老周的一个老同事住得远，听说这事后在电话里讲，他那边去年也装修，他干脆把午睡改成了晚饭后散步，走四十分钟，回来洗个热水澡，晚上睡得踏实些。老周试了两天，觉得可行。下午噪音最大的时候，他戴上帽子出门，沿着河边走一圈，不去想楼上那台电钻。走累了回来，噪音也差不多停了。他把这个办法叫“躲”，不跟声音硬碰。躲不是认输，是给身体留余地。

其实很多人对噪音的反应不一样。有人忍忍就过去了，有人心烦意乱，还有人像老周这样，睡眠一断，血压就跟着动。身体底子不一样，扛干扰的能力也不同。老周后来在社区活动室跟人下棋，说起这事，有个老太太说她家楼上装修那阵子，她每天下午去超市逛，推着车慢慢走，就当锻炼。老周听了笑，说咱们这算“装修避难法”。笑归笑，他心里明白，上了年纪，睡个好觉比什么都重要。

装修总会结束。老周家楼上那户干了二十来天，最后几天刷墙，声音小多了。老周又恢复了两点躺下、三点起来喝水的习惯。血压本上那些偏高的数字没再出现。他把耳塞收进抽屉，没扔，说留着，万一以后楼下再装呢。说这话时他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，下午的阳光晒着后背，暖烘烘的。电钻声没了，小区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小孩喊叫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