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来临前一天的超市，矿泉水货架最先空掉。人们推着购物车匆匆走过，把一箱箱水搬进后备箱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想起上一次看见这种场面，是在去西北的火车上。邻座大叔拎着两瓶水上车，说怕路上不够喝。其实那趟车全程才四个小时。

出门在外，人对水的焦虑总是被放大。在家时拧开水龙头就有，一旦上了路，一瓶水成了安全感的计量单位。我见过有人爬长城背了六瓶水，也见过在古镇石板路上拎着大桶矿泉水的游客。景区的水卖得贵，大家宁愿自己扛。这种精打细算和台风前的囤货是同一种心思，只不过一个防的是停水，一个防的是被宰。

后来我学乖了。去任何地方，先找当地菜市场。菜市场旁边通常有杂货铺，矿泉水按批发价卖，老板还会告诉你哪家早饭摊子本地人多。这比任何攻略都管用。在潮汕，我就是这样找到一家凌晨四点开门的粿条店，老板娘边烫粉边跟我聊天，说她女儿也在外地读书，放假才回来帮忙。

住的地方也同理。连锁酒店干净省心，但住进老城区的小旅馆，前台大爷会给你画一张手绘地图，标出哪条巷子能穿到江边，哪家烧腊下午三点出炉。地图皱巴巴的，铅笔字被手汗洇得有点糊，但照着走，确实比导航靠谱。导航只认大路，大爷知道捷径。

有一年夏天在黔东南，突降暴雨，山路塌了一小段。同车的人都在打电话退票改签，司机师傅摆摆手，带我们绕到旁边寨子里等。寨子口小卖部的阿姨搬出塑料凳，一人一瓶水，不收钱。雨停后我们重新上路，那瓶水我一路没舍得喝完。旅游这件事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，但变化里常常冒出点人情味。

回到台风前的超市。我拿了两瓶水去结账，收银员说限购四瓶。排我前面的大姐回头笑，说够了够了，真停水了就去楼下便利店买冰的。她推着车走了，车里除了水，还有一包火锅底料和两盒肥牛。看来她是打算台风天在家涮锅子。我想了想，又回去拿了一盒午餐肉。出门在外养成的习惯改不掉，看见货架空一半，总想往购物车里添点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