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红灯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沿冲过去，水花溅了我半条裤腿。我骂了半句，剩下的咽回去了，因为那辆车后座塞着两个登山包，车窗缝里还往外冒热气。他们大概是赶火车或者赶飞机，雨天打车最难，司机也急。我站在公交站牌底下拧裤脚的水，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出门也是这样狼狈，拖着箱子在雨里跑，鞋里灌满了水，却一点都不觉得烦。

出门这件事，最让人记得住的往往不是景点。有一年去海边，天气预报说连下三天雨，我还是去了。到了以后果然下雨，旅馆老板借我一把伞，伞骨断了两根。我撑着它沿海边走，风把雨吹成横的，伞面翻过去好几次。走到一半索性收了伞，让雨淋着。沙滩上没人，海是灰的，浪比晴天大。那种空荡的感觉，比后来晴天拍的那些照片清楚得多。

路上遇到的人也比风景留得久。在小饭馆拼桌，对面坐了个跑长途的司机，他说这条路他跑了十几年，哪段路几点堵车他心里有数。他教我怎么点菜才不挨宰，还把他碗里的辣椒油推过来让我尝。吃完他先走，把账结了，我追出去他已经在车上摆手。这种事在熟悉的地方不会发生，人在外面，反倒容易松下来。

计划常常没用。我习惯出门前列一张单子，写清楚每天去哪，结果十次有八次不按单子走。有回在一个小城，本来只打算停一晚，早上在巷子里吃到一碗很好的面，就多住了两天。第二天又去同一家店，老板娘认出我，多给了半个卤蛋。那两天什么景点也没去，就在附近转，看人下棋，看猫趴在台阶上。回来以后朋友问玩了什么，我说不上来，但心里是满的。

带的东西也一年比一年少。头一回出远门，箱子塞得拉链差点崩开，衣服带了三套换的，药带了一整盒，结果一半没用上。现在出门就一个背包，衣服够换就行，缺什么当地买。轻装走起来舒服，临时改路线也不用拖着箱子发愁。人轻松了，看东西的心情也不一样，站在路边等车不觉得烦，走错路就当多看两条街。

那天的雨后来停了，我把裤腿晾干，公交车也来了。上车的时候我想，下次出门得挑个雨天，带把结实点的伞。雨里的地方和晴天不一样，人少，声音也少，走起来像是这个地方暂时只归你一个人。